第八章
“如果你这次还想不起来，你会永远困在那个循环里。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忘了路远山，向前看吧。”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我看见火、浓烟。
我听到了哭喊声。
一个男人冲进来，他的脸在火光里看不清楚，但我认得那道断眉。
“路远山！”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推。
“快走！”
“一起走！”
“你先走！那边还有老人和孩子！
他被烟呛得咳嗽，却还是把我推出楼梯间。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上面掉下来。
他扑过来，把我推开。
“不！”
我尖叫着睁开眼。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
我妈抱着我，我爸站在旁边抹眼泪。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也有难过。
“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图书馆，他帮我捡掉在地上的书。
想起他跟我表白，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想起我们攒钱买房，每个月只花五百块钱，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想起拿到房产证那天，他抱着我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转圈。
“芳芳！我们有家了！”
想起装修的时候，他笨手笨脚地帮我刷墙，油漆弄了一脸。
想起楼里的邻居，每个人都会跟我们打招呼。
“小两口又来啦？”
“陆哥，帮我家看看水龙头呗！”
“芳芳姐，你老公真帅！”
想起最后那一天。
那天我们在家里贴壁纸，他说下楼拿个快递。
然后我就闻到了烟味。
后来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张姐的婆婆带着小孙子，困在楼梯间里。
我冲进去，把他们拉出来。
路远山冲进来，一把把我推开。
那个烧红的钢架砸下来的时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芳芳，忘了我。好好生活。”
我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自己困在循环里，一遍一遍地回到那个地方。
崩溃发疯了不知多久，直到我眼泪彻底流干。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眼神坚定。
“我想回去。”
她愣了一下。
“回那个小区。”
我说，
“我要去跟那些邻居道歉。还有张姐我要告诉她，别再内疚了。”
“这是路远山想做的，我要做完。”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救他们，是自愿的。”
我站起来，“他从来都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回到那个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老样子，昏黄昏黄的，像三年前一样。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
五楼，那扇窗亮着灯
那是我的房子。
这三年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把它当成第一次来。
每一次，邻居们都会陪我演。
每一次，他们都会说：“你老公在你身后呢。”
每一次，他们都假装看得见他。
为了让那个救人的英雄，在我心里多活一会儿。
为了保护我，这些邻居真的牺牲了很多。
我走进楼道，一层一层往上爬。
到三楼的时候，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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