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药味苦得发麻，身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渗着脓血。我又活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柴房漏光的屋顶，心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沉舟站在光里，影子拖得很长。

“哼，你的命还挺硬。”

他走进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沈清欢，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不然呢？”我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陆世子还有什么新花样？”

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以为装出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就能博取同情？沈清欢，你欠月儿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那就还不清吧。”我任由他掐着，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沈舒月早就死了。”

他手指一颤。

“死在上一世，你亲手撬她指甲的时候。”我看着他眼睛，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死在苏明威把热炭塞进她喉咙的时候。死在你抱着沈清欢，笑着看她咽气的时候。”

“陆沉舟，”我轻轻问，“你现在找谁讨债呢？”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白得吓人。

“够了！”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苏明威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从干草堆上拎起来，狠狠压在墙上。

后背撞上土墙，伤口崩裂，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身上裹着的破布。

“妖女，你现在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苏明威眼睛赤红，像头暴怒的狮子，“月儿好不容易放下前世伤痛，你又想用这些鬼话来离间我们？！我们不会再轻易被你骗了！”

我咳出一口血沫，看着眼前这张从小一起长大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苏明威，”我哑声问，“连你也觉得，我在骗你们？”

“不然呢？”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比陆沉舟更狠，“你这种毒妇，什么谎撒不出来。月儿现在就在外面，被你气的哭得喘不过气！”

透过他肩膀的缝隙，我看见陆沉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我低笑起来，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苏明威的手又收紧一分：“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蠢。”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笑你们两辈子，都瞎在同一个人身上。”

“如你们所愿，沈舒月已经死了。完全死透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庶女沈清欢。”

我看向这个我曾爱过的男人：

“陆世子，要讨债，就快点。”

“讨完了，我好去死。”

陆沉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肩膀垮了下去。

“看好她。”他对苏明威说，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别让她死。”

苏明威还想说什么，陆沉舟已经走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我和苏明威。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他咬牙道。

我重新躺回干草堆，转身背对着他。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现在还重要吗？”

“反正，你们也不会信。”

门外传来“沈舒月”娇弱的哭声，和陆沉舟低声的安慰。

我闭上眼，将脸埋进冰冷的干草里。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从里到外，死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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