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昏昏沉沉的楚君珩也不知怎么了，被我费劲抬进屋里后竟然说起了胡话。

我翻出袖袋里的药丸逐个检查，想确认没有被偷换成别的什么，奈何其中某些药丸的香气实在扑鼻。

闻着熟悉，好像是年初上山逃难的唐伶人带来的花楼存货。

许是刚刚天黑，又急着把人诓回来，没细看。

好险，还以为是什么十日断肠散。

我松了一口气，转而看见地铺上的人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扯自己衣服，灵台又清明了。

不对！

“苏珞棠！”我咬着这个名字诅咒七八遍，果断冲进院子舀了一勺冰凉井水，赶回来朝楚君珩兜头泼下！

楚君珩一个激灵起尸般坐了起来，我无视他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和愈发黏糊的眼神，拽住他的一条胳膊，拖死狗似的想将这人扔到院子里自生自灭。

临出门槛，他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他手上的温度烫得一缩，心跳亦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放手，”我冷声道，“否则我将你这条胳膊剁了！”

“殿下”楚君珩一动不动盯着我，声音因动情而喑哑低沉，他慢慢坐了起来，仰着头看我。

‘噌’的一声，我拔刀出鞘，寒刃紧贴他的颈侧，迫使他不得动弹分毫。

楚君珩只瞥了眼颈间的唐刀，忽地笑了。

“殿下，你仍记恨着前年的大雪吗？”

我的心漏了一拍。

晋安十三年，大雪。

那日，我的刀如今日一般，横压在楚君珩的颈间；

那日，皇兄被废流徙的诏书传遍天下，血流成河；

那日，北狄递交国书求娶国朝公主，拒绝开战。

我在鹅毛大雪中逼问楚君珩——不惜毁掉朝夕相处的同袍亦要向昏君表忠心究竟能得到什么。

楚君珩答：无可辩驳。

“殿下，如今我想辩驳了，您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楚君珩眼尾泛红，滚烫的气息几欲喷薄在我面上，他撩袍换作跪姿，端端正正跪在了我的面前，宛若引颈受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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