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爸爸妈妈把妹妹留在了医院，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站在琴房面前，妈妈好像整个人都在抖。

手指死死攥紧着，血珠一滴滴滴落，可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飘在半空的我垂下眼眸，是紧张和难过吗妈妈？

可，你不是盼着我永远离开，好只爱妹妹一个人吗？

爸爸脸色苍白，越过妈妈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随着门的缓缓打开，入眼，便是我浑身开裂已经干枯的皮肤和已经泛青的脸色。

“啊！！”

妈妈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我身边。

她颤抖着手想触碰我，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狠狠僵住：

“安安安安，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妈啊，你是不是生妈妈气了，才不理妈妈。”

而在我眼中如高山般的爸爸，似乎在那瞬间也弯了腰。

尤其当他看到地板上那道从墙角蔓延到门口的血迹时。

素来冷静的男人眼眶在顷刻间不受控制的发红。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安安一定是想求救的”

妈妈终于伸出手触碰我了毫无血色的小脸，却在触碰到的一霎那。

被异常冰冷的体温冻到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她此时才终于有了实感，那个从小默默等待他们夸奖的小姑娘，再也不会睁开眼喊他们爸爸妈妈了。

“安安，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不信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我后背的裂口。

那些曾经被她认为“和妹妹争宠”的伤口，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你说你跟妹妹一样，妈妈怎么就没信呢？你小时候总说皮肤痒，总爱穿长袖，妈妈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我飘在他们头顶，静静地看着。

看着妈妈一遍遍亲吻我冰冷的脸颊，

看着爸爸用头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呜咽。

原来他们也会后悔，原来他们也会心疼，

可这些认知，再也暖不了我早已冰冷的灵魂。

妈妈猛地想起什么，疯了似的站起身，在琴房里翻找着：

“安安，你写的日记呢？妈妈还没看完，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不起”

她翻遍了书桌的抽屉，打翻了书架上的书，

最后在钢琴的琴凳下面，找到了那本被我藏起来的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被血迹浸染，翻开里面，每一页都记录着我的期盼与失望。

“今天妈妈给妹妹买了草莓蛋糕，我也好想吃一口，可妈妈说我不爱吃甜的。”

“后背又破了，爸爸说我太不小心，让我别让妹妹担心。”

“我跟妈妈说皮肤痒，妈妈说我矫情，让我别学妹妹装病。”

妈妈一边读，一边哭，到最后几乎晕厥过去。

爸爸接过日记本，逐字逐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冬天让我穿着睡衣站在雪地里罚站，

想起妹妹哭着喊痛时，他不问青红皂白地打了我一巴掌，

想起昨天把我关进琴箱时，我的哀求与绝望。

“是我们是我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爸爸跌坐在地，外面阳光很炙热。

却洒不进，也照不进他贫瘠荒芜的内心。

是他的偏向，是他的忽视，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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