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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春表情凝固了。

“没交？”

“怎么会没交？他那么盼着回去怎么可能不交？他……他是不是忘了？”

“让他出来见我，我好好问一问！”

“不是忘了。”

老杨摇摇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已经有些旧了的信封，正是去年蒋明春托他转交的那个。

“这钱和粮票，我也一直没机会给他。他……他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他们不在这儿还能去哪？”

老杨回道：“就是您去年带着队伍回城那天……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辆军车，把他和孩子都带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周同志加入了先遣队，去了大西北。”

“不可能……他怎么会……”

蒋明春喃喃着，猛地转身，就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冲到土坯房，门一推就开。

这里四处漏风，墙壁上糊着的旧报纸早已发黄剥落。

她不敢相信，我和孩子原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去到慰问那些困难户家里，看到的环境都比这里好得多。

“没想到吧？蒋团长。”

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想到你老公，就住这样的地方吧？”

小孙慢悠悠地走进来，脚踢了踢地上破了一半的瓦盆。

“也是，您每次下来视察，住的是招待所，吃的是小灶，慰问的是别人家，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漏风漏雨的破地方看一眼呢？”

蒋明春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第一眼看见周扬的时候，打心眼里瞧不上他。文文弱弱，戴着副眼镜，说话都细声细气，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浑身上下没二两骨头。我以为他又是个仗着家里关系，来边疆镀层金、混点资历就走的关系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是真干！挖沟渠，他手上磨得全是血泡，缠上布条继续挖。”

“背粪肥，那么重的担子，压得肩膀肿得老高，也没听他喊过一声。”

“搞试验田，他能蹲在地里一整天，记录那些我看都看不懂的数据……冬天冻得嘴唇发紫，夏天晒得脱皮，他好像都没感觉似的。”

“那时候我还想，这男人是不是傻？跟自己老婆说句话就走了，留在这儿图啥呢？”

小孙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蒋明春。

“后来我明白了，他是不给你蒋大团长添麻烦，不让你难做！”

门外不知何时又聚拢了一老乡亲和一起干过活的同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闷声道：“周技术员是真好。我那几亩盐碱地，就是他帮着弄的土法子改良，去年多收了好几十斤麦子。”

一个中年妇女抹了抹眼角：“小安那孩子也可怜，小小年纪，病歪歪的。他自己舍不得吃，有点细粮都紧着孩子。有次我看见他中午就啃个冷窝头，喝点白开水……”

一个年轻的知青低声道：

“周哥分配任务从不挑拣，总是抢最累的。”

七嘴八舌，逐渐拼凑出蒋明春完全陌生的我。

原来我早就不是他眼里百无一用的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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